一版一刀,交融古老与年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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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“非遗焕新·指尖造艺”木版水印校园工坊活动现场,魏玲雪(左三)正在指导同学。 |
■胡奕沁、姚敏明
花开满枝,校园里春意渐浓。在浙江工商职业技术学院明德楼一间教室里,六十名学生围坐在长桌旁,手持刻刀,屏息凝神。木屑轻轻飘落,墨香缓缓弥漫。这是该校“非遗焕新·指尖造艺”木版水印校园工坊的活动现场。
站在学生中间轻声指导的,是一位清秀的00后姑娘——魏玲雪。她是木版水印技艺的第六代传承人,也是这所学校数字商务学院的学生。这一天,她不是坐在课堂里听课的人,而是站上讲台授课的人。
看着大家从好奇到投入,魏玲雪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拿起刻刀的样子。
“踩着凳子学刻板,手上的伤从来没断过”
魏玲雪出生在杭州一个木版水印世家。这项古老技艺集绘画、雕刻、印刷于一体,通过水墨渗透再现书画作品的笔触墨韵,2006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魏玲雪的伯父,正是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魏立中。出生在这样一个家族,她从小在工坊里闻着墨香长大。
“我七岁正式开始学刻板,那时候个子小,够不着案台,就踩个小凳子,踮着脚尖。”魏玲雪回忆道。第一件完整作品是一幅花鸟纹样,前后花了近一周时间。“手上没劲,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。套色的时候更崩溃,稍微对不准,整幅就废了。”她伸出右手,指尖还能看到浅浅的疤痕,“那时候手指头经常被刻刀划破,贴上创可贴继续刻,伤就没断过。”
最让她崩溃的是一次套色。“一遍不行两遍,两遍不行三遍,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,几乎快要放弃,但终究还是不甘心,打起精神试了一遍又一遍。我从小在工坊长大,看着家里人日复一日做这件事,我知道他们坚持着的不仅仅是一门手艺,还有一颗匠心。”那一次,她硬是重刻、重印了十多次,直到色彩精准对位。“印好的那一刻,我把作品举起来看了很久,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做成点什么事。”
在魏玲雪的记忆里,伯父话不多,但往那一坐,拿起刻刀,整个人就静下来了。每次她急躁了、想放弃了,看一眼伯父的背影,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下。慢慢地,她发现自己变了,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,不仅熟练掌握了木版水印的核心技艺,更慢慢沉淀出专注细致、沉稳耐心的性格,养成了精益求精、追求极致的工匠精神。“这门手艺教会我沉下心、耐住性,面对挫折不急躁、不放弃,也让我更懂得敬畏传统、坚守匠心,在浮躁的时代里守住一份从容。”
“我想让非遗不再是‘高冷’的代名词”
如今的魏玲雪,还想着怎么让身边同龄人也走近这门手艺。“很多同学对非遗的印象就是‘高冷’、‘遥远’,觉得那是老一辈人的东西。但我觉得,非遗也可以很好玩、很年轻。”
她开始在校园里张罗各种活动:工作坊、体验课、文创设计。这次校园工坊,就是她一手策划的。“我把流程尽量拆简单,让大家第一次体验就能做出一件小作品。你亲手刻出一朵花、印出一幅画,那种成就感,比听十场讲座都管用。”
活动现场,她一个个手把手教。“有人刻刀拿不稳,我就握着他们的手带一遍;有人套色对不准,我就告诉他们小窍门。累是累,但看到他们印出作品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,我就觉得值了。”
一位同学捧着自己印制的纹样作品,有些激动地说:“以前觉得非遗离我很远,今天才发现,原来我也能亲手做出这样的作品。”
魏玲雪在一旁看着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“其实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当你发现原来自己也能做,非遗就不再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的东西了。”
“把这件事做下去,是我对自己说的话”
对于未来,魏玲雪有自己的打算。“手艺上还得继续跟伯父学,古画复原、创新创作,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磨。但我也想走出去,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,让更多人看见木版水印。”她计划做短视频、拍vlog,联合十竹斋推出原创作品集,开发校园主题文创产品。学院也给予支持,提供场地、经费与宣传资源。
“很多人问我,你做这些累不累?确实累。”她笑了笑,“但你想啊,这门手艺传了上千年,到了我这一代,不能让它断掉。我要做的,就是让它在年轻人手里活起来、传下去。”
“家族的坚守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,”她说,“如今,我也希望以自己的坚守与创新,让更多年轻人看见非遗、爱上非遗、传承非遗。”
从七岁执刀的孩童,到如今独当一面的第六代传承人,魏玲雪用一把刻刀、一块木板,在喧嚣的时代里刻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一版一刀之间,文脉在延续,而这份延续里,正跳动着一颗年轻的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