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萧正清
河姆渡
七千年的等待,比时间更轻
雨季还在下,炭化的稻粒
在玻璃罩里保持发芽的姿势
他们不说绝望,只把骨耜插进淤泥
像把时光钉进大地的穴位
黄昏总有鸟从遗址上空飞过
翅膀扇动的风,吹动展柜里的黑陶
那些刻纹,是祖先按在我们手腕上的指纹
考古队员的刷子扫过一层又一层泥土
像扫开未写完的家书
有人问:他们去了哪里
没人回答,只有姚江的水继续向东
带着七千年的泥沙,汇入东海
再等等,绝望不会真正降临
希望才是恒久的
只要我们保持足够的耐心与韧性
再等等,就像一粒炭化的稻
在黑暗中,等待发芽
良渚的玉
余杭的土里埋着五千年的绿
玉琮的孔洞穿过世纪
依然能听见祭祀的鼓声
他们相信天圆地方
把信仰琢进玉石,让坚硬的东西变得温润
像把苦难磨成光泽
城墙在地下站了四千年
比任何王朝都长久
水利系统的沟渠,至今还在某个雨天
隐隐作痛
我站在莫角山的遗址上
看亚运会的火种从这里采集
有些光,需要五千年的黑暗
才能抵达
玉不会说话。但它记得每一双手的温度
记得那个把最后一件礼器埋进土里的人
他相信总有一天
会有人轻轻挖出它,像挖出一颗
还在跳动的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