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梁文君

　　银杏可能知道今年再没有机会开花，于是专心在叶子上做起了文章，这也是它在冬天之前，唯一能一展梦想的时候。随着叶子的泛黄，在某一天，突然成片地渲染，像极了盛开的花朵，比起以前藏在叶片间，米白星子般的细碎小花，尤显惊艳，恰似被晨露润泽过的琥珀，有着通透的亮，自带光芒，吸引着无数路人，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
　　花期过后，能把叶子开成花的，大抵也只有银杏了。自然界有此奇景，人间亦有这般妙人。

　　和我同村的一位老先生，年轻时做赤脚医生，现在八十多岁了，身体健朗，不愿闲居，所以又重拾年轻时的爱好，拉二胡。一段时间后，基本上每天都可以听到，从他家飘出来的二胡声。他坐在院子里，斑驳树影洒在他佝偻的背上，伴着悠扬乐曲摇曳。由于二胡拉得好听，吸引了一批又一批人围观。有人听着听着，跟着拉起了二胡。有时候，在一片叫好声中，他也会清清嗓子，唱一些年轻时学的样板戏。

　　我也喜欢跑去凑热闹，指望学上个一星半点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，二胡必须要有，好的二胡，舍不得买，差的，又拉不出味。见我一直没有配备，老先生把他的二胡轻轻捋一捋后，递给了我，让我找找感觉。他微微眯着眼，听了一会，又手把手纠正我的指法，皱纹里满是专注。我指尖轻触琴弦，怯生生一拉，杂音乍起。他却道，走心方能让弦灵动，赋曲灵韵。然后才能节奏明快，张弛有度。稍后再试，真就有了那么一点意思。

　　阳光落在老先生有些花白的头发上，闪闪发亮。他抬起头凝视门口的那棵银杏树，有几片叶子飘下来，我顺着他的视线，瞧了瞧正在飘下的叶子，我们分别带着不同的个人情感视角，朝向同一个目标。面对银杏叶的凋零，他的眼睛，如一潭湖水，波澜不惊，估计他正在琢磨，所有的人，都应该不负时光，都会如银杏叶一样，到了最后时刻，也能开出花来。就像现在的他，老有所乐，而且其乐无穷。此刻我方悟：那飘落的银杏叶、悠扬的二胡声，皆是生命绽放的花。

　　“自古逢秋悲寂寥，我言秋日胜春朝”，难道不是吗？历经岁月沧桑后，哪怕走完了大半的人生旅程，老先生依然活出了光。他以豁达为弦，奏响暮年华章，让平凡日子开出绚烂之花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台州市路桥自来水公司金清营业所）